印度尼西亚和欧盟谈了将近10年的一份贸易协定，现在已经走到最后几步了。

10月4日，印尼经济统筹部长Airlangga Hartarto再次确认，印尼希望在2026年内完成I-EU CEPA，也就是印尼—欧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的签署，并争取2027年初开始实施。

去年9月23日，双方已经正式结束实质性谈判；今年6月底，欧盟委员会又把签署和缔结协议的方案提交给欧盟理事会。接下来还要经过签署、欧洲议会同意以及印尼国内程序，所以2027年实施目前仍然是双方努力的目标。

这份协议最值得注意的地方，就是互降关税的类目及覆盖度。印尼贸易部公布的口径显示，双方将自由化大约98%的税目，覆盖约99.5%的进口额，其中印尼的棕榈油及其衍生品、纺织品、鞋类和橡胶制品，将在协议生效后获得零关税待遇。

欧盟方面公布的数据也显示，协议生效时大约80%的税目就会完成自由化，5年后免税范围提高到约96%，最终超过98%的税目将取消关税。

这件事为什么值得中国关注？

因为印尼现在卖给欧洲的，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和中国、越南、印度这些亚洲制造业国家存在直接竞争。

2025年，欧盟和印尼的货物贸易额已经接近290亿欧元，其中欧盟从印尼进口约187亿欧元，向印尼出口约102亿欧元。过去10年，欧盟从印尼进口额累计增长了35.5%。虽然这个规模跟中国完全不在一个量级，但印尼已经是欧盟在东盟的第五大贸易伙伴。

再把187亿欧元拆开看，就更有意思了。

欧委会今年公布的经济分析显示，2025年欧盟从印尼进口的基础金属大约27亿欧元，占14.7%；化工产品约23亿欧元，占12.4%；机械和设备约22亿欧元，占11.9%；动植物油脂也达到约22亿欧元，占11.6%。鞋类和帽类大约17亿欧元，占9.2%；纺织品约11.5亿欧元，占6.2%。这意味着印尼出口欧洲已经从过去大家熟悉的棕榈油、橡胶和矿产，逐渐延伸到鞋服、纺织、机械和更多制造业产品。

其中最值得看的，就是鞋服。

印尼国家经济委员会副主席Mari Elka Pangestu在9月底直接说，现在印尼劳动密集型产品进入欧洲，与已经和欧盟签署自贸协定的越南相比，大约存在10个百分点的关税差距。

CEPA一旦实施，这10个百分点的劣势有望消失。对服装、鞋类这种利润率本来就没有多高、买家对几美元价格都很敏感的行业来说，10个百分点已经足以改变一部分采购决定。

欧委会自己的测算也印证了这一点。

按照协议完全实施后的长期模型，印尼对欧盟的商品和服务出口预计将比没有CEPA的情况下增加约26亿欧元。其中服装出口增加约7.8亿欧元，增幅达到86%；皮革及相关产品增加约6.52亿欧元，增幅约42%；植物油增加约5.12亿欧元，增幅约23%；纺织品也将增加约6200万欧元。

换句话说，真正吃到最大一波红利的，很可能就是服装、鞋类皮革和棕榈油产业。

那中国会受到多大影响？

整体上看，印尼还远远谈不上取代中国。2025年欧盟从中国进口商品高达5594亿欧元，接近印尼的30倍，中国仍然是欧盟最大的进口来源国。

压力会更多集中在几个高度重合的劳动密集型行业。

欧洲从中国进口的纺织和纺织制品规模本来就很大。欧盟此前的详细贸易数据中，中国纺织及纺织制品对欧出口超过350亿欧元，鞋类和帽类超过100亿欧元。

以后同样一双鞋、同样一件服装，中国供应商还要承担欧盟普通最惠国关税，印尼产品却可以利用CEPA逐步降到零，欧洲品牌在重新分配订单的时候，自然会多一个理由把部分采购量放到印尼。

尤其是运动鞋、成衣、箱包、部分家具、橡胶制品这类产品，中国、越南、印尼本来就在争同一批欧美品牌订单。以前印尼最大的短板之一就是欧洲关税，现在这块短板正在被补掉。

所以I-EU CEPA真正值得中国注意的地方，是东南亚制造业的贸易条件又往前走了一步。越南已经有欧盟自贸协定，菲律宾也在推进与欧盟的自贸安排，如今印尼这个拥有2.8亿人口、完整鞋服产业链和庞大资源基础的经济体，也准备拿到进入欧洲市场的大范围关税优惠。

未来欧洲买家比较亚洲供应商时，看的已经不只是工厂报价。关税、原产地、环保合规、供应链稳定性会一起进入那张采购成本表。

中国制造依然拥有规模、效率和产业链完整度上的明显优势，但在鞋服、纺织、家具等利润本来就薄的行业里，印尼少掉几个甚至十几个百分点的关税之后，这场欧洲订单竞争，确实会比过去更激烈。